普罗夫迪夫位于保加利亚中南部肥沃的上色雷斯平原西部,是保加利亚第二大城市,也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从色雷斯、古希腊、古罗马、古代晚期、中世纪、奥斯曼、民族复兴和解放后时期到现在,各个时期的标志建筑和遗迹散落在城市不同角落,尤以保加利亚民族复兴建筑著名,呈现出普罗夫迪夫独一无二的城市景观。
我乘坐ATR系列螺旋桨飞机抵达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这类飞机飞行中不是很平稳,起飞降落时尤其“生猛”。落地提车后,我向索非亚东南方驶去,3小时后抵达普罗夫迪夫市。很多去卡赞勒克参加玫瑰节活动的人都在普罗夫迪夫歇脚,我也不例外。
普罗夫迪夫有近8000年历史,比罗马、雅典、伊斯坦布尔等知名古城的历史都要久远。最早的人类活动遗迹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而持续有人类居住的历史可追溯到特洛伊和迈锡尼时代。色雷斯人、波斯人、古马其顿人、凯尔特人、古罗马人、拜占庭人、哥特人、匈奴人、保加利亚人、斯拉夫人、奥斯曼土耳其人相继统治这片土地,所以历史上它有许多不同的名字。如今的名字可能源于色雷斯语Pulpudeva,意为湖城,但城市却依7座山而建(现仅存6座),故又称“七山之城”。保加利亚乃至巴尔干半岛流量最大的河流马里查河流经于此,其作为重要交通走廊给城市带来很多发展。马里查河将城市分为两部分,河北岸常以土耳其语旧名Karshiaka相称,意为另一岸,南岸则是城市主要城区所在。
普罗夫迪夫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城市依山而建,被称为“七山之城”,不同历史时代的建筑交叠在城中,数千年的时光浓缩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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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文化复兴之都
我要入住的青旅在普罗夫迪夫老城中,出于对老建筑的保护,所有进出老城的车辆都要报备并将出入证摆在挡风玻璃内。办完入住,老板赫里斯托向我介绍他的“城堡”:青旅所在的这栋建于1868年的老房子原属于当地最富有的烟草商,被赫里斯托和妻子买下后改造为青旅。这里一共9间房,每间高4米,大木窗非常透光。130余年历史的木地板踩上走咯吱咯吱地响,屋内摆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床和家具,墙面色调柔和,挂着精美的油画。房屋外是有百年古树的花园,猫咪慵懒地趴在竹藤椅上晒太阳……青旅的一切结合老城的氛围,让人感到舒服。赫里斯托说,普罗夫迪夫老城大部分房子都延续着这样的风格——保加利亚民族复兴风格,这也是我对这座城市的初印象。
普罗夫迪夫民族志博物馆的罗多彼厅。壁炉、餐桌、三腿小椅子、花纹地毯以及房间一角的儿童秋千,体现罗多彼山区乡村家庭的舒适和温馨。
18~19世纪保加利亚民族复兴时期,普罗夫迪夫是重要的经济中心,居住着许多富商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们在忙于棉花、布料、金属、木材、装饰编织物等商贸交易的同时,喜爱去欧洲各地旅行,又将各国的文化艺术带回来,从而影响了普罗夫迪夫的建筑风格。民族复兴建筑在民族特色的基础上融合了西欧、拜占庭以及奥斯曼多种风格,并具有独特的木制细节,房屋配有木制门窗及向外打开的百叶窗页、色彩各异的木制框架,还有精美的立面装饰,如规整的线条、华丽的窗户彩绘,以及对称的房屋布局。这种独有的风格被称为“普罗夫迪夫对称房屋”。房子越大,装潢越华丽,代表房主的财力越强。不禁让我想到比利时的阶梯状屋顶,阶梯数目代表房主的富有程度。这些民族复兴风格建筑多以房屋主人的名字命名,如斯捷潘·欣德利扬之家、尼古拉·内德科维奇之家、维伦·斯坦博利扬之家、巴拉巴诺夫之家,等等。它们虽然外观颜色各异,但都精美华丽又不失古典,令人赏心悦目。
斯捷潘·欣德利扬之家建于1834~1835年,其主人来自普罗夫迪夫4个最富有的亚美尼亚家庭之一,是一位著名商人,经常前往印度做生意。
斯捷潘·欣德利扬之家的墙壁装饰为充满复杂的几何、建筑和花卉图案的阿拉弗兰加(Alafranga,意为像法国风格)风景画,描绘了圣彼得堡、斯德哥尔摩、里斯本、雅典、威尼斯、亚历山大港和君士坦丁堡的景色。
斯捷潘·欣德利扬之家二楼大厅是全屋最宏伟的房间,彩绘壁龛中的喷泉可喷涌保加利亚玫瑰水,且现在仍可使用。
斯捷潘·欣德利扬之家是彼时普罗夫迪夫为数不多有自来热水的住宅之一。墙中的壁炉网可以加热水,产生蒸汽,地板下的黏土管可以循环热气,提供地暖。
尼古拉·内德科维奇之家建于1863年,是“普罗夫迪夫对称房屋”的典范,共2层,结构对称,底层较高,以独特的天花板雕刻和华丽的壁画著名。
普罗夫迪夫老城于200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为保护这些珍贵的建筑遗产,保加利亚政府和当地社区采取了许多措施,积极修复和保护建筑,规划和管理保护区域,这也是为何车辆不能随意进出古城——过重的车辆驶入会引起地面震动,造成建筑结构不稳定,而且尾气带来的污染也会侵蚀老宅外墙的色彩。
普罗夫迪夫内贝特山的考古建筑群包括色雷斯人、古希腊人、古罗马人所建的多种城墙、堡垒、塔楼遗址。
徜徉在普罗夫迪夫的街头巷尾,似曾相识的气息让我思索起无数个曾去过的地方,直到佛罗伦萨的名字闪过脑海。15世纪,佛罗伦萨成为重要的经济和文化中心,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开端之地,许多富有家族竞相资助城市建设,修建教堂和美丽的建筑、创立艺术学校,赞助艺术家和有天分的人,留下许多宏伟的壁画和精美的雕塑,从而影响整个亚平宁半岛和欧洲。
《狂人米利奥》是普罗夫迪夫的著名雕塑,传说在雕塑耳边许愿,愿望会实现。米利奥是普罗夫迪夫人,因亲切的笑容、俏皮的举止和惊奇的传闻而被人熟知,许多保加利亚艺术家都以他为绘画主题。
1363~1364年,奥斯曼帝国入侵普罗夫迪夫,开始了长达5个多世纪的统治。奥斯曼帝国对基督教和保加利亚文化的长期压制引起人民的不满,同时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浪潮波及巴尔干半岛,激发保加利亚人民民族意识觉醒;外加末年的奥斯曼帝国发展资本主义救国改革,培育了保加利亚的民族资产阶级。1860年起,普罗夫迪夫成为保加利亚东正教解放运动最激进的中心,相继爆发多次起义。1877年4月24日,沙俄向奥斯曼帝国宣战,经过一系列铁血战斗,奥斯曼战败,保加利亚于1878年摆脱奥斯曼土耳其人的统治宣布独立。
保加利亚民族复兴时期,普罗夫迪夫的一些富裕家庭赞助了当时最好的艺术家修建和装饰教堂,用以向人们普及保加利亚语,并大力捐助学校。佛罗伦萨有大批被人熟知的天才大师,普罗夫迪夫有保加利亚文学之父伊万·瓦佐夫(IvanVazov,1850-1921)、艺术家安东·米托夫(AntonMitov,1862-1930)以及著名的启蒙者内登·杰罗夫(NaydenGerov,1823-1900),等等。虽然保加利亚的民族复兴比佛罗伦萨晚几个世纪,但这两个复兴都对国家和地区,特别在文化和艺术方面起到深远影响。
02
文化十字路口
普罗夫迪夫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唤醒一天好心情。走在老城街上,不用避让汽车,没有刺耳的鸣笛,鸟儿的叽喳鸣叫让人愉悦。随便走进一家小吃店,点上一杯咖啡或鲜榨果汁再加一个面包当早餐,不过几列弗(1列弗约合人民币4元)。普罗夫迪夫的餐食风格融合希腊、土耳其和其他东欧国家的烹饪传统,日常菜肴有新鲜的烤肉、鱼和蔬菜,还有当地种植的新鲜水果,可搭配保加利亚闻名于世的酸奶和奶酪,健康无负担。
卡帕纳是普罗夫迪夫著名的艺术文化社区。卡帕纳意为陷阱,因街道狭窄蜿蜒、容易迷路而得名,早在17世纪,这里就是工匠中心。如今街头充满涂鸦壁画、画廊、咖啡店、艺术工作室、特色餐厅。
卡帕纳创意区的倡议由“普罗夫迪夫2019”基金会发起,旨在通过综合活动激活卡帕纳的潜力,使其发展为保加利亚第一个创意产业区。如今,这里已成为创意中心以及创意产业和文化管理领域探索、创新和实验的场所。
普罗夫迪夫街头售卖的手工钩针织毯
普罗夫迪夫城中遍布不同时代的遗迹和代表建筑。公元前1200年,色雷斯人便在内贝特、塔克西姆和丹巴兹3座山上建立防御工事,并围绕山脉扩建城市定居点,后来发展成为色雷斯最大的城市。公元前342年,这里被马其顿的腓力二世,即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征服,他将城市命名为菲利普波利斯,并扩建了原来的城市规模。公元前72年,这座城市被罗马将军占领,公元46年,克劳狄一世皇帝将其并入罗马帝国行省,称为“特里蒙蒂姆”,意为三山之地。其间城市蓬勃发展,是历史上最辉煌和繁荣的时期。如今仍可见那时修建的保存完好的鹅卵石街道、堡垒城墙、剧院、供水系统等古罗马建筑遗址。
普罗夫迪夫的主街格拉夫纳塔全长2公里,是欧洲最长的步行街,连接新城与老城,沿街坐落着许多商铺、餐厅和景点,是城市漫步的好去处。
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普罗夫迪夫被拜占庭统治。6世纪中叶,斯拉夫人移居这里。公元9世纪,普罗夫迪夫并入保加利亚第一帝国版图,但之后的几个世纪中,其在保加利亚和拜占庭之间几度易手直至被奥斯曼帝国吞并。拜占庭统治时期,普罗夫迪夫是仅次于君士坦丁堡和塞萨洛尼基的第三大城市。
沿石板路走上半山,便到了保存最完好且仍在使用的古罗马剧场之一——菲利普波利斯古露天剧场。整个剧场呈马蹄形,共28排大理石台阶座席,可容纳约6000名观众,拱门上方第二排座位上曾设有皇帝和其他官员的休息室。剧场基座的碑文上显示其建于1世纪90年代。如今的菲利普波利斯古剧场已完美融入城市现代文化生活,是普罗夫迪夫的象征。蓝天下,人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享受日光浴。剧场中央正在搭建晚上演出场地,摆着一排排黑色的折叠椅和几架大型音响设备。菲利普波利斯古剧场每年都举办国际民俗节、歌剧节、摇滚节等活动。
菲利普波利斯古剧场是保存最完好且仍在使用的古罗马剧场之一,建于1世纪90年代,可容纳约6000名观众,每年都举办国际民俗节、歌剧节、摇滚节等活动。
菲利普波利斯古竞技场建于公元2世纪初,哈德良皇帝统治时期,长240米,宽50米,可容纳3万名观众。整座古竞技场如今位于主街下方,朱玛亚广场的下沉广场即为其北部弧形部分。
视线穿过剧场后方的罗马柱廊,山下一条大道伸向远方,圣君士坦丁与埃列娜教堂、朱玛清真寺、中世纪城门、民族复兴时期的住宅等老城遗迹,与新城的排排楼房交叠在眼前,数千年的时光浓缩于此。再远处是城郊和延绵的山脉与绿林……时间留给普罗夫迪夫历史感,却不沧桑厚重。
城堡门(HisarKapia,左)是在古罗马城门遗址上于中世纪修建的城门,以灰泥黏合,是典型的保加利亚第二帝国时期建筑。民族复兴期间,富商在其上修建了住宅。红色建筑目前是普罗夫迪夫地区历史博物馆。
圣君士坦丁与埃列娜教堂是普罗夫迪夫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初建于公元337年,以君士坦丁大帝及其母亲埃列娜的名字命名。教堂历经多次被毁与重建,目前看到的于1832年重建。
我在普罗夫迪夫老城四处探索,街道随处可见彩旗和墙上写着“Together”字样的涂鸦。“团结”是2019欧洲文化之都活动的主题和口号,也是这座城市代表保加利亚向欧洲和世界发出的强烈信息,更是欧盟核心文化价值观所在。所以,不论在街头买小食,还是遇到友好的人闲聊,我总会在最后说一句“PlovdivTogether”,无一例外都收获了对方最灿烂和坚定的笑容。普罗夫迪夫,从未失去复兴时期的自由魅力。
本文载于《世界知识画报》杂志
2024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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