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村伊兵卫(1901-1974)是20世纪日本最重要的写真家之一。他1974年去世,为纪念他,朝日新闻社设立了“木村伊兵卫摄影奖”,侧重于鼓励年轻世代的摄影师,第一回得赏的便是北井一夫,如今已被尊为日本摄影大师;曾获此奖的又诸如川内伦子、志贺理江子、菊地智子、森荣喜等。
木村伊兵卫的横颜
文|石磊
写写手边这册1999年7月号的日本《太阳》杂志,封面故事是“木村伊兵卫的眼”。
木村伊兵卫,人称日本的布列松,日本现实主义流派摄影大师,以拍一手绝妙快照出名。这期《太阳》用将近120个页码,呈现大师的一生。
开卷一个整版的黄页,罗列木村的生平。他1901年出生,家里经商,专做纽襻生意。幼年入东京庆应义塾,按照祖父的意思,是要走精英路线的,但因为身体太弱,无法苛求,读小学起,就不太讲究学习成绩。渐渐成年,家里长辈要求他做点事情,木村想来想去,觉得开照相馆比较轻松,就开了。一直到邂逅第一台莱卡相机,这个混沌沉睡的天才,才醒了过来,走上正途。
据说木村一辈子,从来不用大型相机,只用莱卡小相机,这在大师级的摄影家里属于异类。莱卡东京专卖商一有新机器到埠,首先捧到木村府上,供他使用品鉴。木村的感言,常常是最好的广告词。据说有一年送去的新机子,木村爱不释手,说,连空气都拍得出来,一语风靡天下。
这期《太阳》请了木村多位弟子撰文,他们几乎都提到,跟随大师出去拍照是绝不容错过的学习经历。他看似漫不经心一路晃过去,却一拍就有,从不回头补拍,这种一发必中的稳准狠特技,在摄影界传得神乎其神,比眨眼还快的节奏,确乎神技。而木村自己则讲:有什么好奇怪的,按快门之前,你就要预测到拍摄对象的下一个举止,不是等对象举止停当了,你才按快门。
弟子北井一夫回忆,1972年田中角荣访问中国之后中日恢复邦交,次年木村率领一支十三四人的摄影家代表团来中国交流,旅费由摄影家自己负担,高达四十多万日元。当时北井刚刚崭露头角,几乎倾家荡产跟随木村而来,全部动力就是想跟在大师身旁,看看那个一发必中的神话究竟如何操作成真。
70年代中国行后发表专题摄影集
杂志里有一篇非常好看的回忆文章,出自女演员高峰秀子,她是木下惠介、小津安二郎等导演的御用女星。1956年高峰秀子三十多岁,某杂志邀请她拍一组写真,摄影家是木村。高峰小姐回忆,当日木村亲赴高峰家里,她去应门,以为会有一个连的人马开进来,结果就看见木村一个人,穿件简单西装,手里连相机都没有一台,轻若浮尘地站在那里。高峰小姐思忖,大概一大票弟子学徒,都留在门外的车里伺候着吧。她只穿了家常衣衫,妆容亦简白,打算拍照的时候按摄影家的意思再换衣打扮。木村在客厅里坐下,屋里光线淡淡的,高峰奉了茶上来,拣了个面对木村的沙发坐下,刚一定神,木村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相机拍起来,一口气拍了三十分钟,然后站起来,谢过高峰,收工走了。高峰还没入戏,戏已经落幕了。杂志刊出时是四个整页的专辑,黯淡的背景光线里,如高峰小姐说,自己简直像珍珠一样,盈盈浮现在面前。
高峰秀子
木村擅长拍女子容颜举止、市井风物,拍过的东京冲绳秋田巴黎罗马,皆是名卷。这期《太阳》请荒木经惟重走木村最爱的浅草沿线,导读木村作品。对着木村名作《那霸的女子》———那霸一位欢场女子的写真、蒙娜丽莎一般的朦胧微笑,荒木大叹:好女子,好女子。
木村一生,视摄影为无限乐事,多少带有一点少爷脾气,而且一生没有竞争对手,这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1973年在中国访问拍照,木村手里的莱卡突发状况,不能用了,此公毫不犹豫跟身旁的摄影家讨手里的相机,抓过人家的相机啪啪啪拍完,连胶卷都不记得卷,还给人家,长出一气,叹,啊啊啊,舒服了。拍出来是什么,根本不关心,在乎的只是目睹关键的瞬间,要按快门。
这期《太阳》刚好发布第36届太阳赏,这是日本最重要的摄影竞赛。第一届的大赏获得者,正是荒木经惟,而这一届,获奖者是中国人冯学敏,主题是云南。
木村伊兵卫在巴黎时拍摄的作品
东京街头
木村伊兵卫最有名的作品,摄于秋田大曲市的的“大曲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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