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编|张进
子规生平:一声孤月下,啼血不敢闻
正冈子规,生于伊予国温泉郡藤原新町(今爱媛县松山市花园町)。自7岁起便开始修习汉文、汉学,19岁时习短歌,也开始俳句的创作。正冈子规不惧传统的束缚,认为诗人应该因应时代所需进行创作,大力倡导“俳句写生主义”,并通过积极举办俳句会,发行俳句刊物等,致力于俳句的革新与推广,对日本现代诗歌的进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正冈子规本名正冈常规,1867年(庆应三年)10月17日生于今爱媛县松山市花园町,幼名处之助(ところのすけ)、升(のぼる),是家中长男。父亲正冈常尚,于子规六岁时过世。母亲八重(本姓大原)小父亲十二岁。子规七岁时在外祖父汉学家大原观山的私塾修习汉文,并进入寺子屋(私学馆)式的小学“末广学校”。1875年(明治八年)1月转入新开办的胜山学校,4月外祖父去世,改随土屋久明习汉学。1878年(明治十一年)夏,土屋久明导引十二岁的子规入汉诗之门,子规有一首绝句《闻子规》(“一声孤月下,啼血不堪闻,半夜空欹枕,故乡万里云”)即写于此际,是目前所见其最早的汉诗。翌年12月自胜山学校毕业,于1880年(明治十三年)3月入松山中学校,得到汉学家河东安静溪(子规后来的弟子河东碧梧桐之父)的指导。此阶段的子规持续写诗、为文,并与同好集稿成册传览交流,受自由民权运动演说影响,逐渐关心政治,期盼能去东京游学。1883年(明治十六年)5月,子规从松山中学校退学。6月,获在东京的叔父加藤拓川同意,启程前往东京,先入须田学舍,10月时入共立学校(现开成中学校•高等学校)。不甘当池中鱼,离开松山游向大都会、大时代的子规,当时有一汉诗颇能明其志:“松山中学只虚名,地少良师从孰听,言道何须讲章句,染人不敢若丹青。唤牛呼马世应毁,今是昨非吾独醒,忽悟天真存万象,起披蛛网救蜻蜓。”
1884年(明治十七年)9月,18岁的正冈子规考上“东京大学预备门”,同级生包括日后著名的作家夏目漱石(1867—1916)、国学家芳贺矢一(1867—1927)等。1885年7月,子规暑假回松山探亲,经小他一岁的秋山真之(后为海军中将)介绍,随歌人井手真棹习短歌,也开始俳句的创作。1886年,东京大学预备门改称“第一高等中学校”,此后两三年子规颇热衷于棒球运动。1887年暑假子规回松山,拜访俳人大原其戎(1812—1889),请其指点自己所作俳句,8月大原其戎在其所编俳志《真砂志良边》上刊出子规作品“穿过野地虫鸣声/我踏出/一条小路”(虫の音を踏み分け行くや野の小道),这是子规第一首铅印发表的俳句。1888年7月子规从第一高等中学校预科毕业,暑假期间寄宿于向岛长命寺境内的樱饼屋“山本屋”(子规名之为“月香楼”),写作以秋之七草为名,包含“兰之卷”(汉文)、“萩之卷”(汉诗)、“女郎花之卷”(短歌)、“芒之卷”(俳句)、“蕣之卷”(谣曲)、“葛之卷”(地志)、“瞿麦之卷”(小说)等七卷作品的《七草集》。8月,与友人们出游镰仓江之岛,途中初次咯血。9月入第一高等中学校本科,从月香楼搬进常盘会寄宿舍。1889年1月,因为对单口相声“落语”同感兴趣,23岁的子规与夏目漱石开始交往,由此缔结了两人间终生的友情。2月,子规读到叔父加藤拓川之友陆羯南(1857—1907)新创办的报纸《日本》。5月9日晚,子规突然咳血,持续一周,当晚他写了四五十首以“时鸟”(即布谷鸟、杜鹃鸟或子规)为题的俳句,并以“杜鹃啼血”之典取“子规”为号。12月,与朋友们成立了“棒球会”,在上野公园的空地打了两次棒球。
23岁身着棒球服的正冈子规
1890年(明治二十三年)4月,24岁的子规为河东碧梧桐(1873—1937)修改俳句,开始与其书信往来,并劝其到东京来。7月,子规从第一高等中学校本科毕业,9月入东京大学哲学系就读。1891年2月,子规转入国文系,3月底到4月初出游房总半岛,写成游记《隐蓑》(かくれみの)。5月时通过碧梧桐认识其同学高滨虚子(1874—1959),开始和其通信——碧梧桐与虚子后来成为子规门下双璧,也是其一生挚友。6月,子规回松山省亲。12月,从常盘会搬到驹込追分町住,着手写作小说《月之都》,想要成为小说家。1892年2月,子规带着《月之都》完稿拜访小说家幸田露伴(1867—1947),请其指教,但未获好评,从此断了写小说之念。月底,经陆羯南介绍,子规搬至下谷区上根岸町88号租住,在羯南家西侧。5月,纪行文《浮桥记》(かけはしの記)在羯南的报纸《日本》上连载。6月26日,子规在《日本》上开始连载《獭祭书屋俳话》(共38回,至10月20日),致力于俳句革新。子规在东京大学学期考试不及格后放弃补考,决意退学。7月,子规回松山省亲,夏目漱石也到松山一游。11月,子规将母亲八重与妹妹正冈律接到东京,一家三口同住。12月,子规进入《日本》新闻社工作。
1893年(明治二十六年)2月,27岁的子规在报纸《日本》“文苑”版上辟俳句栏,推广俳句。3月,从东京大学正式退学。7月19日,子规出发前往奥羽地区(日本东北地区)旅行,前后一个月,遍访各地俳谐宗匠,于8月20日回到东京。这一年恰为芭蕉二百年忌(逝世满199年忌),此行可视为子规踵继芭蕉《奥之细道》行脚的诗歌朝圣之旅。11月13日,子规开始在《日本》上发表其《芭蕉杂谈》(共25回,至翌年1月22日)及奥羽纪行文《莫知其终之记》(はて知らずの記)。此年子规写了四千多首俳句,是生命中产量最多的一年,有许多是旅途上即兴、写景之作,子规谦称“滥作”,有些的确是。子规提倡“写生”,但也明白要有所选择,且化“景”为“境”,才能成佳句。
正冈子规在荻寺俳句屏风的发句竹简。“俳句”可说是日本5—7—5—7—7、三十一音节“短歌”(tanka)前面十七音节(5—7—5)独立出的诗型,又因它是“连歌”(renga)或“俳谐连歌”(haikairenga)的首句,所以称之为“发句”(hokku)。江户时代,“俳圣”芭蕉(1644—1694)将之提升为具有丰厚洞察力与精神内涵、可以从俳谐连歌[江户时代称“连句”(rengu)抽离出的自身具足的艺术形式。此一时期每以“俳谐”(haikai)泛指发句、连句或俳文(haibun)等创作。到了1890年代(明治二十年代),正冈子规(1867—1902)以“俳谐之句”(俳諧の句:haikainoku)的简称“俳句”(haiku)命名独立出来的“发句”,俳句就成为世人所知、所爱——不独属于日本,也属于全世界——的文学类型了。正冈子规在1894年3月9日发表于报刊《小日本》上的一篇文章《雏之俳句》(雛の俳句)中,用“俳句”一词指称我们现在所理解的单一诗人所写、非附属于“连句”的此独立诗型。单就为“俳句”定名且流播世界一事,正冈子规就足以在日本或世界诗歌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日剧《坂上之云》中香川照之饰演的正冈子规踏访各地名胜的情景。
《我去你留两秋天》
译者:陈黎张芬龄
版本: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1年1月
1899年(明治三十二年)1月,子规先前连载的《俳谐大要》由《杜鹃》杂志社结集出版,印数3000册。3月起又在子规庵定期举行短歌会。5月,子规病情再次恶化。10月,高滨虚子在子规病室装了一个煤油暖炉。秋天时,子规用画家朋友中村不折(1866—1943)送他的水彩绘具画了一幅秋海棠。11月,于子规庵开办文章会,指导“写生文”写作。12月,高滨虚子请人把子规病室与庭院间的纸拉门改成透明的玻璃拉门。《俳人芜村》亦结集刊行,12月12日在子规庵举行的“芜村忌”俳句会,有46人参加。
1900年(明治三十三年)1月下旬,子规在报纸《日本》上连载文论《叙事文》(共3回),提倡“写生文”。4月15日,在子规庵开办《万叶集》轮讲会。16日,子规门生香取秀真(1874—1954)带来其所塑子规石膏像。8月时,子规大量咯血。8月26日,准备去伦敦留学的夏目漱石前来道别。9月,在子规庵举行第一回“山会”(写生文之会)。10月,与子规诗观有别,推崇浪漫主义、创立“东京新诗社”的“明星派”领袖与谢野铁干来访。11月,子规专心静养,暂停句会、歌会。12月23日再次举行“芜村忌”俳句会,有38人参加。
1901年(明治三十四年)1月26日,子规在《日本》上连载其随笔《墨汁一滴》(共164回,至7月2日)。6月,请人在小庭园中搭建丝瓜棚,据说丝瓜藤中的汁液可取为帮助病人止咳化痰的“丝瓜水”。9月2日,开始写作日记体随笔集《仰卧漫录》。10月13日,母亲与妹妹外出,子规兴自杀之念,不断哀号哭泣,在《仰卧漫录》里画了小刀和小锥子。11月6日晚上,子规给在伦敦的夏目漱石写信,信中说:“我已成废人矣。每日无缘由地号泣,不再给报刊杂志写稿,书信全然停止。久疏问候,今夜突思修一特别之书函予君。你的来信非常有趣,是近日我心头唯一喜悦。你深知我早想出去见识西洋世界,但病人如我,遗憾只能读你信,聊替亲临西洋,亦快意也。得便,能再给我一信吗,趁我两眼犹明未闭?诚无理之求啊……”(僕はもうダメになってしまった。毎日訳もなく号泣しているような次第だ。だから新聞雑誌などにも少しも書かない。手紙は一切廃止。それだからご無沙汰して済まぬ。今夜はふと思いついて特別に手紙を書く。いつかよこしてくれた君の手紙が非常に面白かった。近来僕をよろこばせたものの随一だ。僕が昔から西洋を見たがっていたのは君も知っているだろう。それが病人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だから残念でたまらないのだが、君の手紙を見て西洋へいったような気になって愉快でたまらぬ。もし書けるのなら僕の眼の開いているうちに今一便よこしてくれぬか。無理な注文だが……)
这是子规写给漱石的最后一封信。
1902年(明治三十五年),36岁的子规生命最后一年。1月中,病情急剧恶化,连续使用麻醉剂(吗啡)止痛。3月10日,恢复写作先前中断的《仰卧漫录》。3月末,香取秀真、高滨虚子、河东碧梧桐等弟子轮流于夜间陪伴、看护。5月5日,随笔集《病床六尺》开始在报纸《日本》上连载(共127回,至9月17日——死前两日)。6月,以水彩绘成《果物帖》十八图。8月、9月间续成《草花帖》十七图、《玩具帖》四图。9月10日,子规在枕边进行其最后的《芜村句集》轮讲会。9月14日,口述《九月十四日晨》一文由高滨虚子笔录。9月18日近中午时,在妹妹律与河东碧梧桐协助下,提笔写下《丝瓜诗》三首——
写完此绝笔俳句后,子规终日陷于昏睡中,终于9月19日午前一时左右去世。9月21日举行葬礼,葬于东京北区田端的大龙寺,送行者一百五十多人。
日剧《坂上之云》中再现了正冈子规书写绝笔《丝瓜诗》时的情景。
惜爱春光任:子规的“新”俳风
1867年正是正冈子规出生之年,第二年即为明治元年。此时正值日本文学式微的低谷期,各类文学创作质量不断滑落,虽然一般读者对此厄境未必有所感。半个世纪前活跃文坛的诸多小说家只剩五六位还继续写作,内容多半是老旧题材反复套用,缺乏新意。诗歌在表面上看似逐日茁壮,许多人自命为“俳谐宗匠”,以替弟子修改诗作或以传授芭蕉风的创作秘诀维生。这类的师徒写出的俳句数量众多,却无任何可观者。
《芭蕉•芜村•一茶》
译者:陈黎张芬龄
版本: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年8月
此一惨淡的诗歌境况直至正冈子规出,方获拯救。子规的诗和诗论最先只在四国岛港市松山流传,不久就遍及全国,蔚为风潮。松山居然成了文学改革的发源地!子规坦言松山虽非毫无文化之地,在文学上却不具任何重要性。当地俳人、歌人对少年子规在诗歌创作上或有启蒙之功,但当子规投身于诗歌革新之途时,他们所传授的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场。
子规“俳句革新”之功首要有二。其一,他坚认俳句是文学的一类,既非类似“川柳”(senryū)之类搞笑居多的打油诗,也非像许多未曾明乎此的俳谐宗匠所想的,仅将俳句视作某种有助实现神道教德行或佛教顿悟之具。子规在1889年所写的《诗歌的起源与变迁》一文中,即认为俳句虽短,但意涵丰富,意指俳句的价值不输篇幅较大的小说等,实应以文学视之。在1895年所写《俳谐大要》第一节“俳句的标准”中,子规明确地说:“俳句是文学的一部分。文学是美术的一部分。故美的标准即文学的标准,文学的标准即俳句的标准。亦即,绘画、雕刻、音乐、戏剧、诗歌、小说,皆应以同一标准论评之。”(俳句は文学の一部なり。文学は美術の一部なり。故に美の標準は文学の標準なり。文学の標準は俳句の標準なり。即ち絵画も彫刻も音楽も演劇も詩歌小説も皆同一の標準を以て論評し得べし。)子规此一信念,促使俳句在逐渐迈向二十世纪、文化标准动荡未定的那个时代里得以占有一重要位置。
其二,他提出植根于现实的“俳句写生主义”之说。他深觉被俳谐宗匠所主宰的传统俳坛已奄奄一息,活力尽失,俳句如果要新生,要存活下去,必须扫除掉那些老派老调、拘泥于太多无谓规则与限制的俳谐宗匠套式,另寻新的方向。写生或说写实主义法,虽非彻底革命性的写作方式,起码能让俳句挣脱旧有的束缚,获得某些自由。就某种意义而言,子规对“写生”的强调是一种阶段性的手段,为使俳句写作不再局限于以老套方式处理老套主题(固定的名胜、事件、意象、季题……),或者沦为以诗仿诗、据诗写诗的智力游戏。“写生”如是让周遭无数的自然或人事现象皆可以成为诗的题材,为气数将绝的俳句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但愿呼我的名为旅人》
译者:陈黎张芬龄
版本: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9年3月
《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
译者:陈黎张芬龄
版本: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9年3月
斯坦福大学日本文学教授上田真(UedaMakoto)说子规死得太早,老天倘假其以更多时日,他当更充分、更深刻地发展其本于“诚”的“人性写生”理论。好在实例有时比理论更雄辩。他说,子规生前所作最佳诗句,无疑多是“真诚”与“写生”等重之句。
下面我们欣赏几首子规各阶段“写生”佳句:
1891年的“紫阳花”诗是子规25岁之作,将“生机”(花)与“腐意”(坍塌的墙)以及能生能腐的“雨”同框,是颇具深意的写生句。1892年“夏月流银”句颇有芭蕉轻盈捕捉事物本质、美感的功力。1893年“蝶梦”句,融客观写生、庄子典故与子规内心感受于一炉,甚为感人。1893年“红蜻蜓”句是被选入教科书的大气、大画面名句。1894年的“孔雀”句是设计有成、鲜明耀眼的“选择性写生主义”代表作。1902年死前四个月所写“剪蔷薇”句,非常生动地把“客观的”剪刀声、天晴色与内心跟着响起的爽朗快意剪辑在一起。这类有效融合客观之景与主观之情,虚实相应的诗句,往往更让人玩味。譬如下面两首——
第一句客观地让我们看到闪电下脸盆水“实”景,而诗人的“灵视”让我们仿佛被闪电电到般,顿悟/洞观脸盆最下面肉眼平日未察的“忘水”——流动于野地,隐秘不为人知的水。第二句写于1899年,卧病的子规预感自己死期将尽,五月是草木茂盛季,面对大地充沛的活力,苟延残喘的病者反而自觉无力与之竞争而萌生死意。但大多数时候,“病床六尺”上的子规面对死亡还是生意、斗志盎然的,不时迸出一些可爱、有趣之句。试举一些他写的人事、佛事、猫事、鸭事、蛙事、鸟事、马事、牛事、蜗牛事、蜻蜓事之句:
天性开朗的子规长期卧病,生命悲苦,但不时苦中作乐,像自幼坎坷多难的前辈俳人一茶一样,以自嘲的旷达,从简陋中偷窥美,在困窘处以轻(松)举重。很难说两人中谁更苦,谁更超脱:
子规缠绵病榻,行动不便,不像可以“大”剌剌摊开四肢、五肢,让全身清凉的一茶。病床上日日亲密审视自己身躯的子规,对凉与热的感受——不管是自身还是外在的——似乎比常人敏锐:
热毙了,困毙了,苦毙了!但他依然继续求生。子规最大的求生法宝可能来自饮食——食欲就是生之欲,他爱吃柿子、爱吃秋茄子、爱吃蜜柑、爱吃苹果、爱吃樱叶饼、草味年糕、栗子饭、冰激凌……爱吃众多东西:
子规生命最后一年所写随笔集《病床六尺》,第一篇第一句就说:“病床六尺就是我的世界,而六尺病床对我来说还是太宽了……”(病床六尺、これが我世界である。しかもこの六尺の病床が余には広過ぎるのである……)此话读之令人悲。因病而身躯缩小,而世界缩小,寿命缩小……而他“果敢在死路里寻求一条活路,贪图一点点安乐……”(僅かに一条の活路を死路の内に求めて少しの安楽を貪る果敢なさ……)。写作就是最让他安而乐之的事了,如同他生命最后的春天中此诗所见——
他虽未能顺利在死中寻得活路,但他完成了他诗歌革新、俳句革新之路。虽然他极力抨击众俳人们被传统俳句规范绑死而不自知,但他自己并未全然弃绝之,而是自觉地加以翻新,死里求生找活路。他照样使用“季题”(季语),但不受传统季题套路所囿,把当下、把周遭生活的新元素、新酒……注入旧瓶,生出“新”俳句。
明治维新时代西洋事物涌入日本,这幅浮世绘即表现了当时日本开化之风的情景
虽然他认为工业化的明治时代新日本过于粗鄙丑恶,未有适合诗或文学的题材,并且新时代许多新意象很难引发诗意,但他还是承认现代世界已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现代事物当然可以入诗。他精明、鲜活地使用新名词,自在混用外来语(西洋语)、汉语、雅语、俗语。他作品数量太多,有时也未能免俗,顺手写出一些过节应景之句(恰是他所批评、反对的!)——譬如某些贴春联式的新年之句——
但他还是为我们迸出许多美妙的俳句的新火花:
归化日籍的美裔日本文学专家唐纳德•基恩(DonaldKeene)在其所著《冬日阳光流进:正冈子规传》(TheWinterSunShinesIn:ALifeofMasaokaShiki)中有两段文字总评子规的诗歌成就,我们觉得颇合适复制于此:
正冈子规的俳句和俳论影响巨大而且持久。很难想象会有任何重要的俳句诗人想重回子规俳句革新运动之前盛行的老套俳句写作方式。对子规,以及所有现代俳句诗人,没有任何题材是不可以入诗的。
日剧《坂上之云》中正冈子规去世时的情景。“子规辞世。十七日月明之时。”
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