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帕多奇亚位于土耳其中部，这个地名的中文翻译很有学问，因为说它“多奇”一点儿不为过。
它有奇特的地貌。
航班落地，大巴车缓缓开出了机场。第一眼的土耳其色调是土黄色，鲜有茂密的绿色植被。几分像中国西北的戈壁滩，贫瘠荒凉。在远处可见一座带着雪线的高山，令人惊奇。于是，给那个黑面庞、大眼睛的帅气导游、简称为“买提”的小伙子提出了第一个问题：那叫什么山。他回答：阿尔吉斯山，海拔2000多米。买提补充说，它是一座死火山，但对于这个城市意义重大。正是由于上万年前剧烈频繁爆发，形成了如今卡帕多奇亚的奇特的地貌。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地理样貌？车行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它的容颜。
这奇特的地貌便是由那火山喷发塑造而成。
然而，卡帕多奇亚的“多奇”，不仅是这地貌，更是因为这地貌之中隐藏着的2000多年前人类的秘密。
抵达卡帕多奇亚当天的主要景点，是“格莱梅露天博物馆”，1985年12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和自然双遗产也叫“混合遗产”。这是是土耳其两个“双遗产”之一。另一处是我们过几天要去的“棉花堡”。在全球，双遗产仅有40多处，而我国960万平方公里，截止到2023年，也只有4处。
车到格莱梅，下车，环顾四周，倍感震撼。这里的地貌比我们路上所见更为典型，奇峰异石，巨大挺拔，蔚为壮观。在这岩石山崖之上，有无数的洞穴清晰可见。这些洞穴不是自然风化而成，而是二千多年前，人们用简易的工具，一锤一凿地开凿出来的。更重要的还不是普通老百姓遮风挡雨，而是有很多血泪故事。
土耳其，从15世纪开始，成为伊斯兰国家。在此之前，则为东罗马拜占庭帝国统治，基督教主导。再在此之前，希腊时期和罗马帝国前期，君士坦丁大帝还没发布“米兰敕令”，基督教并不合法，基督徒们既要四处传教也要四处避难。卡帕多奇亚的特殊地形，荒无人烟，兵马难至，便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地。
问题是这里的火山灰岩不仅不同于一般的土石山，也不同于卡斯特熔岩，它十分地坚硬，地质学上称为“玄武岩层”。我们今天看到的岩洞，小的十几平方米，大的如“黑暗教堂”有几十平方米，都是基督徒们用双手开凿出来的，要知道，两千多年前能有什么工具，不敢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毅力和精神。
岩洞里基督徒们生活的标志就是“湿壁画”。有耶稣基督，也有圣母玛利亚，还有各种宗教故事。虽然笔法稚嫩，构图简单，但2000多年了，依然清晰可见，有些甚至色彩斑斓。更重要的是诚心可鉴。是基督徒们奋勇抗争、坚韧不拔的见证。
格莱梅有大小30多个洞穴。最著名的是苹果教堂、圣芭芭拉教堂和黑暗教堂。苹果教堂因其穹顶壁画边框形似苹果而得名，保存的最好，色彩鲜艳，也是唯一不允许拍照的洞穴。圣芭芭拉教堂则是为纪念那个笃信基督抗争家暴矢志不渝的女教徒而设。黑暗教堂是最大的教堂，因其光线黑暗而得名，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黑暗，因为前脸开阔，光线充裕，像一个大舞台。估计最早并不开放，有岩石遮挡，风化崩塌成现在的形状。
为什么叫“格莱梅”，导游说这是土耳其语，神秘的地方。他的历史知识很丰富，但汉语不太好，翻译常常不准确。意思明白了，朋友帮他重新帮他想了一个词：秘境。简洁恰切传神。
借助火山石地貌，卡帕多奇亚的“多奇”，还“奇”在于不仅有山崖洞穴，古人们还开凿出30多个“地下城”。
我们去看了最大的那个，叫“kaymakeli”，有人翻译为“卡伊马克勒”。地下有八层，号称容纳万人。目前仅修复开放了四层。地下城最早也是基督徒们为避难开凿，后来人为抵御阿拉伯人而继续深凿，经过几代人建成了这个样子。地下城之所以为“城”，是因为容纳人多，功能齐全。有卧室、餐厅、厨房、仓库、厕所，还有教堂。数百个房间，通过错综复杂的隧道相互连接。还有储水井、通风口，以及巨大的防御石门，应有尽有。比起山体岩洞来，这个工程恐怕难度更大。2000多年前，面对地下坚硬的岩石，在狭窄阴暗的环境中，一锤一锤地开凿，一寸一寸地凿进，不仅是万般艰苦还一定是万分地痛苦。愚公移山已不足以形容其艰难，不足以比拟其坚强毅力。与此相比，现代人修个梯田、挖个水渠，实在不敢再说有多了不起。
古人们面对入侵，也不只是藏在山洞、躲在地下。也有积极的防御。乌奇萨城堡就是典型一例。
在卡帕多奇亚的火山岩地貌中，也有凸起的山峰，鹤立鸡群般地屹立在一片山地奇石之中。虽不是真正意义上高山峻岭，但岩骨累累，硬朗峻俏，别具雄姿。公元前350年，乌奇萨城堡就建在这样的岩石山上。它不是在山上另筑城堡，而是在山体里凿出洞穴和瞭望口，构成功能齐全内部联通的防御工事。城堡就是山，山就是城堡，浑然一体，俨然像一个全身盔甲飒飒英姿的卫兵。也使这座奇峰有了永久的人文和自然的价值。
鸽子洞，也是卡帕多奇亚的一“奇”。在卡帕多奇亚坚硬的岩石上，你还会看到一些很小的规则的像窗子般的小洞穴，那是当地人为鸽子开凿的居所。有一处景观就叫“鸽子堡”，是一个开阔的山谷，人们开凿了无数的鸽子洞穴，引来成群结队的鸽子在山谷中翻飞翱翔。
卡帕多奇亚人可不是因为爱好和平养鸽子，也不是把鸽子当宠物或者送信儿当邮差。为鸽子造居所，主要是让鸽子造粪当肥料，滋养贫瘠的山地。没有草，显然不适合放牧，那么为什么不用鸡。想来，岩石地貌，不能放养，要喂饲料，而野鸽子不用任何饲养投入，既能积肥还可以取蛋。虽然一只鸽子的粪微不足道，但架不住成群结队，积少成多。关键毕竟是无本生意，无需付出，只要有点收益就是赚的。假如不在山上凿洞，鸽子就居无定所，无法生儿育女繁衍生息，鸽子粪也无法集中。与古人们双手凿出格莱梅相比，现代人抱着电锤打个小鸽子洞这事本身不足为奇。但靠养鸽子积肥，世界上恐怕绝无仅有，虽然事小，也得称奇。
壹点号老气横秋崔秋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