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梦见九岁那年发烧,您背着我走过月光洗白的山路。如今退烧贴黏在囡囡额头,我却困在数据流铺成的虚路上。客户新需求像毒蛇钻进通知栏时,忽然懂了您当年说的:“矿灯照不到的地方,命就不算自己的”。
自由被标价出售时,睡衣就是新时代的矿工服。
小敏丈夫在马尔代夫修PPT的遗照摆进灵堂。海水泡坏的电脑索赔单写着三个月工资,HR扣绩效的邮件却标注:“响应延迟影响项目”。葬礼上新娘把婚戒砸向投影幕布,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出六个时区的工作群。
陈工女儿把脑电图诊断书折成纸飞机:“爸爸的褪黑素崩成烟花啦!”医生划着企业微信警告:“再干十年脑萎缩”。可半夜他回邮件的剪影,多像您咳血还往井下跑的固执。
囡囡高烧那晚,退烧贴凉气混着她滚烫的呼吸。修改第二十七稿时,您背我走十里山路的月光突然烫穿屏幕——当年您说绝不让我吃这种苦,可如今我的苦酿成了哺乳期的毒奶。
欧盟新规说下班联系员工罚年薪10%,您嘟囔洋人矫情。转头又微信叮嘱:“领导消息要秒回啊”。您教我别跪着活,现在却亲手给我套上电子镣铐。
凌晨钉钉提示音再次撕裂夜色。我把囡囡的小脚抵在心口,奶瓶在键盘折射出冷光。监控红点像枪口瞄准太阳穴,睡衣领口奶渍已板结成铠甲。
多想回到月光洗白的土路,您结实的脊背托起我摇晃的人生。
而今数据流的虚光里,我背着囡囡在电子矿井爬行。
这件浸透乳汁的睡衣,比您的矿工服更沉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