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漓江之畔,有这样一位追光者——落霞。作为船民的后代,她手握相机,沿着父辈的足迹,用镜头记录下数十位船民从漂泊到扎根的生命轨迹。那些泛黄的船民证、斑驳的船板、晾在阳台的渔网,在她的镜头里化作时代的注脚,诉说着一个族群与水共生的智慧和劈波斩浪的勇气。
我们有幸对话落霞,听她讲述镜头背后的漓江记忆。
落霞:我是个船民的后代,生在桂江边,以船代步,水就成了床,船就成了摇篮。印象中还记得七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岸上生活了,外公还是舍不得他的小渔船,不时的会去船上住,不时的在漓江边钓鱼,直至他去世。我虽然没怎么在船上生活过,但是从小在船民们的环境中生活,耳濡目染,船民的生活风俗和习惯已经深深印在我心里。
虽然现在漓江上已经很少有人在船上居住了,我还是喜欢在漓江边溜达,用船上话和船民们聊天,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说,“看你会说船上话我才让你上船,天下船民是一家”。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为自己是个船上人而骄傲。船民文化是漓江流域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记录他们,也是记录我自己的来处。
02两代人的共同守望:用镜头打捞船家文化记忆
茉莉:您的父亲也记录了很多船家文化,还编写了平乐县桂江旅游的导游词,听说他对您的风格影响很大,可以说说里边的故事吗?
落霞:老爸徐炳光在八十年代编写了一本桂江的《航运志》,但是一直没有发表过。老爸过世几年后的一天,我偶然翻看《航运志》,看到里面有张“妇女号”拖轮五名女船员的照片,还有短短的关于介绍“妇女号”的十几个字,我很想知道当年漓江上五位风云女性现在都在哪里?那些书里的景物、那些傍河而居的人现在是怎样的状态呢?就想将这些影像做一个简单的梳理和回顾。
接下来我到处去找资料,找这五位当事人了解当年的这段历史,后来就有了我的第一篇《船说‖平乐“妇女号”的那些风云岁月》。整理《航运志》的过程中,一段段历史、一张张老照片被发现被复活,照片抹去了时间和空间的厚度,成为可以与我永久对话的介质,我将每一个时光碎片串连起来,让更多人了解平乐航运的兴衰史。
我写的《船说》很多内容都是来自《航运志》,我把书里的内容加以丰富拓展开来,我和我爸共同书写新老《船说》,可以说《航运志》是打开我记录《船说》的一扇门。
03我的山水我的城:镜头让记忆永不褪色
落霞:蚂蟥洲的船民老黄在船头修补渔网时说,“漓江渔人不用钟表,夜色中看山形就知道地理位置和时辰。”船民土秀说:“摸鹅卵石上的苔藓厚度我便能知道汛期了!”我被这些“水上智慧”深深的感动,这些细节不是简单的生活场景,而是一个族群与水共生的智慧结晶,是即将消失的水上文明的活化石。还有韦阿姨也让我深深感动,渔民上岸工程的最后一晚,八十三岁的韦阿姨临走前,舀了三勺漓江水装进塑料壶。她说:“要带着江神的福气上岸。”韦阿姨还把拆下来的船板铺在出租房的地上,她觉得踩在船板上,这样就好像还在船里,还住在漓江上。他们都深深打动着我,我很庆幸自己能为历史定格这些鲜活的瞬间。
茉莉:您说过镜头让记忆永不褪色,请问普通人该如何记录身边的变迁?
落霞:其实见证历史不需要专业设备,一部手机、一次倾听、一句“后来呢”,就能留住正在消失的细节。比如老黄家的船板、韦阿姨的塑料壶里的“漓江水”,这些“小物件”比宏大叙事更有温度。我常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时代的史学家——当我们开始记录父母的老照片、楼下的老店、甚至小区里的搬迁故事,就是在为时光打锚。
每一张照片都是回不去的曾经,但每一次记录都让记忆获得永生。相机教会我,相遇是温柔的奇迹。那些习以为常的人和事,可能正悄悄消失在历史洪流中。我希望自己的镜头能成为“不沉的锚”,让船民的故事不再是泛黄的文献,而是鲜活的时代记忆。
落霞
徐旭霞(网名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