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道的小麦熟了
这个距离商丘市区正北不到二十公里的村子,紧挨着老黄河故堤的南侧,站在堤上,整个村子就在10多米的眼下。这时,你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古黄河之所以被称作“悬河”的缘由。
其实,就在几天前的一个午后,我们就曾来过这里。那时,整个黄河故道上静静地,金黄色的麦浪随着微风在灿烂的阳光下轻轻荡漾,就像当年风静时黄河水缓缓流淌时那样,一望无际,无声无息。
麦田像大海的波涛那样在微风中荡漾着,齐刷刷的麦芒在阳光的斜照下闪着熠熠的光亮,麦穗沉甸甸的,在轻轻起伏的麦浪中抖动着笨重的躯体,粒粒饱满,就像一个个将要离开母体的金色精灵,咧开嘴巴迎笑着我们。
我不由得放下相机,走进麦田,张开双手,轻轻捧起麦穗,任凭麦芒刺痒脸庞,贴近鼻孔深深嗅吻那麦熟前特有的清香,那一刻,心真的是要醉了。
当一袭红装的模特走向田埂进入我们的镜头时,就像是小说、电影里的九儿真的从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一下子就穿越到了眼前,只是没有了那时的九儿满脸的惊惧和忧伤,有的只是满身洋溢着现代青春气息和时代女性写在脸上的从容和安详。从镜头里的“九儿”,我们看到了当代农民千百年来实现美好愿景的喜悦,读懂了三农政策实施的意义所在。
回望历史,黄河曾给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带来过无尽的繁荣和希冀,但历次决口也给百姓带来了深重的劫难和绝望。1855年,黄河的最后一次改道使这里曾经的“悬河”成为盐碱和风沙肆孽的黄泛区。多年来,为把这里的盐碱滩和无际的黄沙变成沃野良田,故道儿女用深情守望着这片蓝天,用汗水浇灌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不惧严寒,不畏风雨,科学施治盐碱病因,精心改良沙化土壤,历经坎坷,永不言弃,终于实现了千年夙愿,将不毛之地彻底改变了模样,将荒凉的盐碱风沙滩改变成了国家级高标准农业示范园。如今,这里瓜果飘香,稻黍翻浪,气象万新,蓬勃盎然,正孕育着无限生机,谱写着新时期荡人心弦的华章。
今天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进入我们眼帘和镜头的故道完全又是另一个模样。骄阳下,几台大型联合收割机正驰骋在金色的麦浪间欢快地作业着,机械的轰鸣声打破了故道往日的安静,但海洋般辽阔的麦田却不见多少忙碌的人影。完全没有50年前那红旗招展、镰刀翻飞、波澜壮阔的收割阵势;没有人欢马叫、你追我赶、装车拉晒、碾压扬场的繁忙场景;没有麦茬地上牲口拉犁、深耕细耙、浇地播种的热烈场面,只看得到几个乡亲在地头的树荫下或站或坐,悠闲地看着收割机在麦田里来回穿梭,谈论着今年的收成,闲聊着粮食的价格,议论着播种的墒情,快乐写在脸上,满足洋溢在心中,全没有了当年三夏时挥汗如雨,沧桑疲惫的倦容。
播种机在收割机刚刚碾过的麦田上来回奔忙,秋粮的种子已经播下,节水喷灌的器械也在均匀地雾淋着刚刚播进土壤的粮种,或许,用不了几天玉米的新芽就会窜出地面,故道的原野上又会热烈地演绎起另一番绿色的景象。
我不由得想到了我的小时候。那时的三夏,从开始磨镰准备割麦,到小麦入囤,再到公粮进库;从土地深耕整治,到秋粮播种,再到新苗出土,一个月的时间是不宽裕的。但现在的三夏,几天的时间,便在人们不知不觉中结束了,短短也就几十年,农业的高度现代化已经彻底改变了中国几千年来农民生产、生活的方式,改变了农业、农村耕作和收获的传统,我们能不为之感叹吗?
突然,从故堤缺口处的小道上走来十几位老人,他们身穿着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地服装,谈笑着走向我们所在的麦田,短暂地相互寒暄后,他们便在我们好奇地议论声中分散开来,用随身带来的镰刀并肩熟练地割起麦来。一珑珑小麦随着镰刀的飞舞整齐的应声倒地,娴熟的动作使我马上想起了当年麦收时的乡亲。
听一旁的老乡说,这儿是他们当年插队的地方,这里,曾留下过他们年轻的足迹,年轻的汗水曾浸染过这里的土地。今天,他们穿上当年的衣裳,来到曾经住过的村庄,就是为了见见当年的乡亲,走进曾经耕耘过的麦田,在熟透的麦地里转一转,割上几镰,捆上几捆,摘几个麦穗,搓上几把,放在嘴里嚼上几嚼,就是想重温当年的知青岁月,找回青春时的记忆。
偶然间,我看到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孤身躲在一旁,双手一边揉搓着麦穗,一边不时地轻轻吹起搓下的麦皮,将几粒麦仁放进嘴里,眼角竟泛出了晶莹的泪光。或许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记起了当年麦收时的点点滴滴,激情燃烧地青春岁月重又清晰地闪现在了他的眼里。
我被深深感触,赶紧将眼睛紧贴相机的取景器,以免被人看到我也快要流出来的泪滴,这一刻,我知道,和他们一样,我的情感也已深深融进了这片黄河水滋润过的土地……
2022年6月于商丘